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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花开:重返“悬崖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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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村”山坡上,一场大雨后,橄榄林青翠碧绿。白色的橄榄花与碧绿的树叶相映生辉,风姿绰约,清香扑鼻。

新希望在这里孕育:开花、结果,运往山外转卖——去年,橄榄果为村民带来了5万余元的收入;今年,这一数字有望更多。

橄榄花开的季节,2020年5月12日至14日,悬崖顶上的昭觉县原支尔莫乡阿土列尔村勒尔社的建档立卡贫困户搬迁下山,进入县城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居住。

山下有了新生活,山上也有割舍不断的事业。从那时起,7位勒尔社的汉子便时常留在山上,经管205亩油橄榄、200多只山羊和民宿,成为往返新家与老家之间“候鸟”。

7位汉子身后的 “悬崖村”乡亲们,则犹如漂洋过海顽强生长在大凉山深处的橄榄树,也在书写着属于未来的故事。

2022年5月上旬,在“悬崖村”搬迁两周年之际,川观新闻记者重返这里,感受村民们的新生活。

因为不是建档立卡贫困户,2020年5月“悬崖村”搬迁时,莫色苏不惹不在名单上。

他清楚地记得,身为建档立卡贫困户的父亲和弟弟去抽签分房那天,自己正在半山腰卖矿泉水,“看着他们走下去的样子,很羡慕。”去年5月,昭觉县针对“悬崖村”(2021年,由原阿土列尔村等村组合并而来)启动“悬崖村文旅搬迁项目”后,莫色苏不惹第一个报名,入住了县城附近的昭美社区。

“下山,是有更便利的生活,为了子孙后代有美好的未来。但是,也不能老是伸手向国家要,我们还得靠自己的双手。”

大伙提到最多的是橄榄。去年,勒尔社2018年之前种植的百余亩油橄榄进入挂果期,先后采下上万斤鲜果,共计销售5万余元,2025年进入丰产期后,预期产值有望过300万元。

“搬下去以后,山上油橄榄基地、羊群和民宿要有牵头人来管。”“悬崖村”李廷坤说,选来选去,村里年轻一代中能承担这个角色的,只有“技术、经验和视野都适合”的莫色苏不惹。

去年,“悬崖村”和油橄榄基地投资方商定,再扩种97亩油橄榄。莫色苏不惹第一个任务,是背树苗上山。按照种植标准,每株油橄榄要配10公斤营养土,一天只能背上去一次,一次只能背三四株。

“肩膀疼得拿不住筷子。”另一位选择回到勒尔社的莫色日者说,第一天背树苗工作刚结束,大伙就打起了呼噜。

山庄是莫色苏不惹起的名字,也是他用竹片一块一块钉在山庄的墙上。是“山庄”,其实就是5间木板和防水布搭建的简易房,外面有一个可供露营的院坝。

“一晚50元,人不多。”去过不少景区的某色拉几认为,这个定价很公道:一来,房间确实太简陋,除了床和被褥再没有其他东西;二来,山顶上没“耍头”,“别个过来只能看看山、歇歇脚。”

某色拉几嘀咕,要是建一个滑翔伞体验基地,再种点水果,就能让上山的游客“多留一晚”。

某色拉几是当地的“网红”。只是,眼下他自己也面临着和 “悬崖山庄”一样的问题:怎么让粉丝留下。

原本,他和村里大部分网络主播一样,视频主要以“极限挑战”为主——在钢梯上跑动、跳跃或者在悬崖上攀爬。一开始,这样的直播和视频,很快给他带来了30多万粉丝,以及可观的收入。最多的时候,他每个月靠直播就能赚一万多块。

但这样的模式很快被叫停:禁止在直播中做危险和猎奇动作吸引粉丝。没有极限动作,某色拉几等人的视频和直播内容,变成了“悬崖村”的果园、游客和风景。但这样的转型,显然难以让原有的粉丝买账。过去一年多,某色拉几减少了六万多粉丝,直播和短视频带来的月收入也只有两千多元。“直播就跟这果树一样,营养跟得上才能长得好。”他说。

尽管流量在流逝,“候鸟们”的日子还是越来越好。“算上一个月2600元的工资,加上其他分红,每个人一年下来能收入3万多元。”李廷坤说,接下来几年,随着油橄榄陆续进入丰产期和种植区域扩面,以及旅游开发的持续推进,村民的收入只会更多。

“叔叔,你好久回去呢?”自从5月初回到勒尔社,莫色苏不惹几乎每天都要给山下牛觉社的莫色尔布通电话。他知道,还有两个月,比自己大14岁的堂叔就要迎来第二个孩子了。

3年多前,大儿子出生后,莫色尔布和妻子杨铝洗约定“不要二胎”。“条件有限,能保证儿子把书读好就不错了。”

不过,搬家后他们很快“食言”了。莫色尔布说,去年家里3亩多脐橙卖了4万多元,算上打零工的收入,全家年收入约6万元左右。“有条件”了,莫色尔布和杨铝洗决定再要一个娃。

这两天的莫色尔布正在和临近老乡商定脐橙林托管事宜,自己好腾出手迎接即将出世的小家伙。

之前,他的堂侄莫色布洛已经“讲究”过了:小女儿莫色伍之出生前一周,莫色布洛就把妻子“推”进昭觉县城的医院。2020年12月11日,莫色伍之顺利出生。这也是悬崖村人搬到新家后,诞生的第一个小生命。

“生娃是大事,不能像过去那样凑合。”莫色布洛说,搬下山后,无论是对产妇安全的考虑和孩子教育的规划,都比在“悬崖村”更上心。

搬下山,更讲究,更好融入当地社区,随着采访中的深入,一个又一个喜庆故事传开:

24岁的莫色里希是去年底和马黑伍良结婚的,她是搬下山后第一个嫁出去的“悬崖村”姑娘。男方的家就在昭觉县城附近,开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莫色格日则是“悬崖村”第一个把外面女孩娶进门的男孩。“他脸皮太厚了。”说起和丈夫莫色格日最初“搭讪”样子,吉克曲则捂着嘴笑了。她记得,这个男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悬崖村”下来的,我爸爸是你们楼栋长,正找你们呢。“悬崖村男孩”加了女孩微信,从此开启一段姻缘。婚礼是在11月7日彝族年之前举行的,那一天,“悬崖村”全村出动,连不会走路的孩子都被抱来“沾喜气”。

女儿出生以后,莫色格日还专程带吉克曲则上了一趟“悬崖村”,爬上了2000多级钢梯,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5月9日傍晚,妻子斯日马惹给莫色苏不惹带来了“坏消息”。莫色苏不惹赶紧以视频方式,和女儿再次熟悉课文。

17岁那年暑假,莫色苏不惹开始第一次打工,“在酒吧做服务员,两个月挣了1800块。”第二年夏天初中一毕业,莫色苏不惹就背上行囊去广东惠州,做建筑工。

“没有文化的苦,不能再发生儿女身上。”莫色苏不惹说,自己选择搬家去县城,就是为了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希望他们能走得比我们远。”

在阿子日哈家的白墙上,一张“乖娃娃”奖状格外显眼,是外孙吉克伍三在沐恩邸幼儿园获得的。阿子日哈记得,当外孙捧回“乖娃娃”奖状的那一天,全家人高兴得不得了,并将它端端正正地贴在客厅墙上。为给外孙做个好榜样,她连烟都戒掉了。

“这是我女儿写的?”5月9日中午,看着记者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年过四十的莫色日者红了眼眶,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今年8岁的莫色惹地患有先天性残疾,她的未来,始终是莫色日者的一块心病。此前在外务工期间,莫色日者第一次听到“特殊教育学校”这个机构。但每学期三四千元的费用,让他望而止步。2020年12月,已经搬进昭觉县沐恩邸社区的莫色日者,得到一个消息:昭觉县特殊教育学校正式招生了,而且免收学费、住宿费和伙食费。当月,莫色惹地成功入学。

“小女孩很爱干净,衣服永远是干净整洁的。也很聪明、很活泼,学东西快。”班主任底比么呷牛介绍,刚入学时,莫色惹地对标准手语一窍不通。眼下,已经能用流利的手语和老师、同学正常交流。而且,小姑娘的数学成绩很不错,“经常拿满分。”莫色惹地也是班里的文艺活跃分子,“爱跳舞,去年还参加了学校的‘六一’汇演”。也正是表现突出,去年莫色惹地成为了一名少先队员。

说起女儿,莫色日者眉飞色舞。他期待女儿今后能在学校学到更多的文化和技能。

某色日者的身后,一簇簇橄榄花正在迎风舞动,那是正在授粉的橄榄花正在孕育果实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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